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爱和怨恨已散作烟云,但懊悔和自责却没有减轻半分。 陆仲衡伸出手,想要拥抱女儿,给她安慰,又无法肯定,是不是让她痛快的哭一场比较好。 手掌就这样虚空着,仿佛碰触不到一个明确的未来。 要不要通知凌钺,让他来把希儿带回去呢? 陆仲衡相信,这个男人不仅深爱着女儿,也有着足够保护她的强大力量,只要他愿意,完全可以把她强留在身边。 然而,未来呢? 是他用爱温暖她的心田,化解她的心结,还是在努力和耐心都耗尽后,最终归于两个人都不幸福的结局? 已经受过重创,心理极度脆弱的希儿,是否还经受的住再一次伤害? 不不,她是他唯一的女儿,他不敢赌! 陆仲衡的手垂了下来,无力的闭上了眼睛,罢了,有生之年,就让希儿守在自己身边吧,至少还能看见她哭,她笑,她欢喜,她忧伤。 陆仲衡安静的等候,决定等女儿哭够了,就带她离开,到一个所有与这件事有关的人,都找不到她的地方,父女俩一起安静的生活。 或许再过一个五年,再过一个十年,伤痕就会越来越淡薄…… 时间就在这伤感而不安的气氛中流逝,陆希儿的哭声也渐渐小下来,忽然,身后不远处,传来一点噪杂,让陆仲衡眉心一蹙,那是他下属的声音。 “对不起,你们不能靠近。” “为什么,我们的家人就葬在那里,我们是来看他的!” “那也请稍等一下。” “噢噢,你是谁,真是太不讲道理了!” 和下属争执的,是一个大嗓门的女人,似乎脾气也不太好,陆仲衡不由稍稍回头,又听见另一个柔和轻细的女人的声音。 “别这样,Helen,这位先生,站在那里的,是陆先生吧,请您转告他,就说我非常感激,他来探望我的儿子。” 这个声音……绝对不会错的! 五年前,就是这个声音,对着他和希儿撕心裂肺的哭喊,指责女儿害死了她的儿子,才逼的希儿心理崩溃,采用自残的极端手段来“赎罪”。 希儿侥幸未死,换取了欧文韬父亲的谅解,才介绍了林逸峰来为她“治病”,但他的母亲,却从此深居简出,在公众眼前消失了。 现在,她又来了? 五年了,还不肯放过我的希儿么? 陆仲衡蓦的回头,惊恐不已,却看到了令他更加吃惊的一幕。 被他两名下属阻拦在墓道外的,除了旧相识欧常德夫妇,和一名仆妇打扮的胖女人外,还有另一位高大挺拔的青年男子。 凌钺?他也来了?为什么会和欧氏夫妇一起? 陆仲衡这一侧身,露出了之前被他遮住的陆希儿,立即被凌钺看见,当下惊喜交加,不顾一切的推开拦路之人,大步奔跑过来。 “希儿,希儿——” 听到呼喊声,陆希儿的肩膀陡然一震,有一个想要回头的冲动,却硬生生的忍住了。 一定是听错了吧?因为太想念他了? 此刻,最想见,也最害怕见到的人,就是他啊! 陆仲衡的下属迅速一左一右的包抄上前,尽管没有动粗,行动已足够强悍,把凌钺硬拦了下来。 “希儿,希儿,是我,你听见了吗?” 真的是他! 不,凌钺,你不要过来! 不想让你看见我现在的样子,跪在另一个男人的墓前,为他哭泣,为他忏悔! “陆先生,我一定要见希儿,你真的要阻止我吗?”凌钺高声喊过来。 陆仲衡知道,此刻就算他动刀动枪,也无法阻止凌钺,只得长叹了一口气,朝下属挥了挥手。 凌钺几个箭步来到陆希儿身边,抱着她,硬把她的身体扳过来,“希儿,看着我,不许逃避!” 陆希儿无法摆脱,只能任由他抱着,脑袋却固执的转开,没有勇气正视那张激动的脸庞。 “凌钺,算了吧,我,我不能跟你结婚。” “为什么?”凌钺指着身边的墓碑,“是为了他吗?你亲口说过的,你爱的是我!” “是的,我爱你!可是,我真的放不下,我只要一闭上眼睛,就会看到文韬最后的模样,就会想到,他和他的家人,是怎样的痛恨我,凌钺,我真的没有勇气,用这种心情面对你!” 见女儿泣不成声,陆仲衡心如刀割,实在看不下去了,“够了,请你,给希儿再多一点时间吧!” “请您先给我一点时间!”凌钺果断抬手,制止了他的劝说,继续开导陆希儿,“你为什么会这样想?你为什么不能认为,他根本就没有怨恨你,他更希望你忘记过去,拥有幸福?” “他怎可能不怨恨我?你知道么,如果他今天还活着,正好是二十八岁啊!”陆希儿放声恸哭,身体和意志都处在崩溃的边缘,完全靠凌钺的怀抱支撑着。 同样是美好的青春年华,他永辞亲友,长眠于地下,而她是始作俑者,怎有脸独自享受幸福! “凌钺,现在,请你离开!”陆仲衡的语气变的凌厉。 他的下属得到信息,迅速沉默的从两侧抄过来。 “对不起,陆先生,请问,可以让我跟陆小姐说几句话吗?”欧太太突然开口。 刚才,陆希儿在欧文韬墓前哭泣,心神摇荡,没有留意到她说话,此刻这平和似水的询问飘入耳中,却像是世上最恐怖的声音。 在惊慌的回首,看清那位轮椅上的妇人后,陆希儿便尖叫一声,扑进凌钺怀里,埋首在他胸前,紧紧揪住他的衣襟,瑟瑟发抖。 这才是她最最无法面对的人啊! “别害怕,希儿,欧太太没有恶意的。”凌钺拍着陆希儿的肩膀安慰她。 但后者在他怀里拼命摇头,哪里肯信? 她很想求他带自己逃走,如果要再看一次那位母亲绝望的泪颜,再听一次歇斯底里的痛骂,她会受不了,会疯掉的! 然而,她又觉得,自己没有资格逃避,就该在任何时候,任何场合,承受所有指责,也无法抵消犯下过错的万分之一! “希儿,希儿,跟欧先生,欧太太说说话吧?”凌钺撩开遮住陆希儿面颊的乱发。 “不,不,求你……”她只剩下哀求的力气了。 欧太太向丈夫点了点头,示意他推自己过去,而凌钺也给陆仲衡递了个眼色,表示不必放心。 陆仲衡又惊又疑,欧太太的情况他是知道的,五年前若不是她心智崩溃下的苦苦逼迫,希儿也不会冲动自杀,但现在的她,看上去似乎又很正常,很平和? 他略一踌躇,终于挥手让属下暂时撤开,让欧常德推着轮椅,和太太一起缓步走来。 轮椅从平坦的水泥墓道上碾过,发出轻细而有规律的声响,仿佛不想惊扰长眠于此的,每一个纯净的灵魂,可是声音越靠近,陆希儿藏进凌钺怀里的身体,就蜷缩的越紧,无论他怎样劝慰都无济于事。 欧氏夫妇来到陆希儿身后,并不马上说话,而是静默的望着面前的墓碑,眼神温柔之中,带着些许伤感,仿佛看着远行回来,又即将远行的儿子。 良久,欧太太才发出一声的叹息,“陆小姐,能不能麻烦您,帮我把这束花拿给Carl?” 她刚出声时,陆希儿便受惊似的,再凌钺怀里又是一个震瑟,可听完了这句话,在随后半分钟的静默中,她的肩膀好像又有些舒展,甚至怯怯的从他胸前,露出一点点脸庞。 刚才说话的……是文韬的妈妈?没听错她叫的是自己? 可为什么会那么客气,那么温和呢? “帮帮我好吗,陆小姐?”欧太太把手中的花束伸过去,等待着,并相信会得到回应。 这是她从院子里收获的,最后一季的风信子。 她真的是在叫“陆小姐”?而不是“你这个歹毒的,该下地狱的女人”? “希儿,欧太太在跟你说话呢?”凌钺又拍肩柔声提醒。 陆希儿的身体慢慢离开凌钺的怀抱,但双手仍抓住他衣襟不放,就像怀着失望,又怀着恐惧,走向一个未知世界的孩子。 她终于回头,望向身后,视线在接触欧太太目光的瞬间,有一个想要逃避的动作,又被那双眼中柔软的力量拉住了。 是她,文韬的母亲,那个被自己害的失去全部活着的意义的可怜女人! 但她的脸上,为什么会有笑容,如同她肩上的阳光一样温暖平和,是看错了吗? 还有她手上的风信子,紫色的花簇,墨绿的叶子,都沾染了阳光的亮色,在微风中轻轻抖动,散发着淡淡的幽香。 这……是文韬最喜欢的花啊! 他第一次送她花,就是递过一束浅紫色的风信子,努力表现的大方,还是掩不住眼中的羞涩。 “这是我亲手种植的……” 往事历历,言犹在耳,人却不在了! 陆希儿情不自禁接过花束,泪水无声的淌下,转身慢慢走回墓前蹲下,摩挲着墓碑上的文字,笑容温柔凄清,仿佛在冰冷的石板背后,看到了那少年春风暖阳一般的容颜。 “文韬,文韬,对不起……”她把花束放在碑前,口中喃喃念着他的名字。 她是为自己曾经的过错道歉,还是因为爱上了别的男人而感到歉疚? 凌钺静默的看着她,充满了关切和包容,他并不介意,如果说欧文韬在她过往的回忆里,留下了永生难忘的印记,那么,拥有她全部未来的男人,只有自己! “陆小姐。”一直缄口不言的欧常德突然说话,“请接受我和Anne道歉,五年前,要不是我们太固执和偏见,用断绝亲子关系威胁,非要拆开你和文韬,所有的悲剧都不会发生。” 他话语沉重,仍带着浓浓的悲意,但一字一字,说的十分清晰有力,稳稳的传入了陆希儿的耳中。 什么?他,他在向自己道歉? 不但欧常德神色郑重的望着她,连欧太太的眼神和笑意,都是悲悯慈和。 “是的,陆小姐,是我们的固执和偏见,害了文韬,也害了你,整整五年,这里的所有人都为了这个过错而苦苦煎熬,希望你能够接受我们的歉意,放下过去的事,去追求属于自己的将来?” 她的话语异常温柔,却不啻阵阵惊雷,既使她无比惊骇,同时也撕裂了她心底厚厚的阴霾,让阳光撒下来。 只不过,她仍不太敢相信,自己耳朵听见的,宛如赦罪福音的话语,是出自那个最不可能原谅她的人之口! “五年的惩罚足够了,痛楚也让我清醒,就让Carl活在我们的心里,未来,就留给幸福吧!” 泪水滑下欧太太的面颊,她伸出双手,左手递给陆希儿,右手却被凌钺抢先一步,紧紧握住。 “谢谢你,妈妈!”他不住的亲吻着欧太太的手背。 妈妈?凌钺叫文韬的母亲妈妈? “陆小姐,你肯原谅我和Simon,并接受我们的祝福吗?” 陆希儿愕然不解之际,欧太太又问了一遍,把手伸的更近。 这只手很瘦削,皱纹鲜明,却白皙,洁净,就像眼前这位母亲不幸而圣洁的人生。 陆希儿情怀汹涌,哪里还有半点犹豫,将它紧紧握住,和凌钺一样,送上了带泪的亲吻。 “孩子,从今以后,她和她的未来就交给你了,相信Carl也会为此感到高兴,他一直都是个善良的孩子,从不愿意看到任何不幸,尤其是他所爱的人,上帝与你们同在,一定会幸福的……” 欧太太把凌钺和陆希儿的叠在一起,这一刻,在场的所有人,都在心里打开了一扇明亮的窗子,让阳光彻底驱散过往的阴云。 当他们一起走出墓园时,停在街对面的一辆黑色轿车,走下一个西装革履的老者,第一眼看到他,陆希儿立马一愣,惊讶的望向身边的凌钺。 这老者不是别人,正是他的祖父凌若愚。 他怎么也来了?而且看这身罕见的正式打扮,好像要去出席什么重要的场合? 不仅是他,从另一侧车门,也走下了一对青年男女,竟然是凌钺和简蕙言,和凌若愚一样都身着正装。 这还不是最惊人的,后一辆车子下来的两男一女,或肩扛摄像机,或手持麦克风,俨然一个小型的采访团队。 由于陆仲衡的身份,对媒体格外敏感,他眉心不易觉察的一沉,几名下属便做好上前阻挡的准备。 这时,只听陆希儿一声惊呼,“Liszt小姐?” 这个远比凌家人更令陆希儿惊讶的女人,是给她留下友好印象的《时钟》杂志新主编,Ann.Liszt! 这几个人同时出现,真是又突然,又怪异。 走到路中间,凌若愚便向陆仲衡挥手,“陆先生,可还认得出我这老头子么?” “你是……凌兄?”陆仲衡眼睛一亮,很自然的大步迎上前。 两双有力的大手,紧紧握在一起。 他二人江湖暌违几十年,虽然近期为了晚辈事有所联系,但突然见到故人,心情怎能不新潮汹涌? “凌兄,你怎么来了?” “呵呵呵,我孙子结婚,我当然要来了!” “结婚?” 不止陆仲衡惊讶不解,连陆希儿也向凌钺投以同样的目光。 “对,花车、教堂、酒店、喜宴,全都安排妥当了,哈哈哈,年轻人嘛,玩的就是心跳和浪漫!老亲家,你也是个豁达的人,不会怪你女婿玩这一手吧?”凌若愚说着,还竖起大拇指,朝身后的采访团队一摆,“呶,全程录像也找好了,Liszt小姐拥有独家采访权,至于能不能公开,什么时候公开,全听老亲家你的!” “啊……”陆仲衡一下子明白了。 “凌钺……”同时领悟的陆希儿,也激动的抱住了凌钺的手臂。 她之所以离开他,除了无法放下对欧家人的负罪感,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,就是不想自己“黑帮老大的女儿”的身份,成为凌钺和凌家的污点,连累他失去本该光明通坦的前途。 凌钺特地将婚礼安排在洛杉矶,还请来媒体采访,不介意让所有和陆希儿的身世、过往有关的人等,披露给公众面前,就是在向她和陆仲衡表明,他有意愿,有勇气,去爱一个完整的、真实的她! 他真的敢为爱一赌,而且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持! “老亲家,不是我吹牛,你若是不同意,这辈子就甭想再找到一个,比我孙子更好的女婿,嘿嘿!” “是,是的……”事已至此,除了无限感慨,陆仲衡还能再说什么? 凌钺挽着陆希儿,走到欧氏夫妇面前,谦恭的欠身,“欧先生,欧太太,我冒昧的请求二位,担任我和希儿的证婚人,可以吗?” 欧常德和太太对视一眼,微笑颔首,“当然可以,这是我和Anne的荣幸!” “那么,我的独家采访,就从这里开始好吗?”Ann打了个响指,身后的摄影师立即忙碌起来,自己则笑吟吟的走到凌钺和陆希儿面前,把麦克风伸过去,“凌先生,用您的风格,来一个精彩的开场白吧?”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,陆希儿略感惊惶的刚想躲到凌钺身后,反而被他拉到镜头前,一手轻轻拥住,另一手温柔的抬起下颌,眉目带笑的凝视着。 “陆希儿小姐,我爱你,请嫁给我,作为今生唯一的爱人……” 说完,根本不等她发表意见,便一个热吻,印上了那张因为惊愕,犹自微微开启的红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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